lucy561

《大荒》(孤曦,架空) 04

前文:010203


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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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“三阶是垃圾,四阶是稍微能用的垃圾,五阶是心肝宝贝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Dr.公孙

〖日志  第366天〗
一、关于公孙博士
      我曾经很讨厌这个人,但现在我对他的感情,也不仅仅是憎恶了。
      他最糟糕也是最经典的一点就在于,没有在一开始便将我们定义为纯粹的兵器,而要赋予我们人性,接着,再施以非人的待遇。他花了十年时间扮演一个严父,教育我们人类社会的所有道德标准,却又在随后的五年里用自然法则将其完全摧毁。我的成就全因为他,我的扭曲也全因为他。
      他对我做过的事就不在此赘述了,他都已经死了,再去大篇幅描述那些,反倒显得我不中用。


二、关于无剑
      博士死后数年,有人来接管了基地,这个人就是无剑。
      我看不出他的年龄性别,估不出他的实力深浅,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人类,还是人形兵器。除了温和善良,以及偶尔的强运,他似乎再没有别的特长,然而他身边却总跟着许多金光闪闪的人形兵器。
      此人成立了一个民间组织,专门做些为世人谋福利的事——其中甚至包括为人形兵器争取人权。我一听到拯救世界就头大,倒是孤剑他们还买买他的帐。可能是博士死后,实在无事可做。
      也可能是,孤剑他早有此意。

      “您就是世界十大兵器之一的‘凶神’孤剑吧,以后咱们就是伙伴了呢!”第一次来基地时,无剑是这样说的。
      世上竟有如此傻气之人!这是我当时的想法。
      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找人聊天,没有话题也要强行制造话题。最奇怪的是,很多人最终都会忍不住去接他的话,恐怕这也是他的一项才能。

      无剑不仅喜欢没话找话,还喜欢戳他的伙伴们表示友好,他戳了几次孤剑以后,我实在忍无可忍,挖了个陷阱耍了他一顿。
      后来倒算是和他不打不相识了。
      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,也许正因为他很强,他才会软到所有跟随他的人都可以去欺负一下他。
      他不需要时时昭示武力,来使自己心志不移。
      “人”的确是一种多样化的、拥有无限可能的有趣生物。


三、关于孤剑
      从博士卷首的那句名言看,恐怕很多人要认为我对孤剑是有过嫉恨之情的。
      这就大错特错了。从见到孤剑的第一眼起,我就觉得他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人。
      他这么好,值得拥有世上所有的宠爱,所有的幸福,我又怎么会去嫉妒他?世人的着眼点总是如此狭隘,莫说博士,我也瞧不上他们。

      这里要提到一件事:为防止被背叛,博士给所有兵器的心脏处都埋下了可瞬间致死的毒物。无剑接管基地后,便找人帮我们拔除了这些毒素。之后他告诉我,博士还给我和孤剑埋下了另一种毒——FoL.I型病毒,简称“情花”毒素。这是博士一款玩票性质的毒药,一旦宿主动情,便会尝到锥心之痛,情越深,痛感越强。此毒致命性低,没有太大的实战价值,只是因为生动展现了博士的变态,而成了他的名作之一,投放到黑市以后,它的收益竟意外的好,大概是世间痴男怨女太多。
      当时,无剑遗憾地表示他们只能将这种毒暂且压制,并不能完全拔除。
      这毒倒已经在大荒内化干净了。有趣的一点是,我在第一次见到孤剑时,的确感到了心脏传来一阵剧痛,而孤剑曾经见了我就绕道走,我读出过他的痛感。
      所以我对他是一见钟情,他对我也动过情。
      我猜测,博士之所以给我们埋下这种毒素,是因为制造出我俩时,发现了我二人天生便连着精神链接,可以互通思想——我比别的兵器受到的虐待都要多,也可能是因为这一点。
      那么,我和孤剑还可算得上是命中注定。

      我不知道动情的标准应该如何评判,也许孤剑只是对我不错的相貌产生了冲动,也许我对孤剑也只是生理上的冲动。
      反正我让无剑对他保密了此事。我当时的想法是:就孤剑所受的耻辱教育,如果让他知道他对我动过情,于他的精神不利。
      而当时,我的确也不可再去亲近他了。(详见第六部分)


四、关于我
      看了孤剑在大荒的探索日志,我才发现我丢了一段少年时的记忆。孤剑没有写它的内容,我唯一能知道的就是,这段保密级别为S++级的记忆,导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精神失常的状态。
      虽说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就好,但我的确有点好奇。我隐约能猜到这段记忆包含了什么要素,以至于将他变成了那样。然而具体的内容,恐怕要重返大荒,动用那里的知识才能完全寻回。


五、公孙之死
      就在失忆之后,公孙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。他减少了肉体折磨,转而向我灌输大量关于哲学、艺术、科技的知识。我一度认为,这是对我的另一种折磨:精神折磨。
      好在没过几年,他就死了,死于一场寻仇,当时他没有带着孤剑,而恰好让他去做别的任务了。我怀疑这场死亡就是他自己谋划的,因为所有破绽都发生得巧妙而又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  事发前,他又一次处罚了我,将我沉进了“寒潭”。大约一日后,我被赶回来的孤剑从寒潭底拖了出来。
      这时的基地,已经被博士设置的大量炸弹给夷为平地了——爆炸之前,他甚至还恶劣地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了。
      最终,幸存者只剩下我、孤剑、君子剑、淑女剑。

      博士早告诉过我们,他死时要把所制造的人形兵器全部“带走”。他在那时支走了孤剑倒不奇怪,毕竟孤剑就是有那么好,好到连博士都不忍夺走他的命,而要将美好留在世间。
      君子淑女当时被一块巨石板压着,凭着强烈的生存意志,才撑到了孤剑的救援。基地的法则一向是强者至上,公孙的意思大概是,有本事从他制造的灾厄中逃生的,便有资格继续活下去。
      这人一向这样,给予我们死,同时也赐予我们生。这样,他才能真正成为我们的主宰之神。
      而我呢?我由于沉入了寒潭底部,勉强躲过了这场浩劫。但我并不认为我的命是他给的,凭实力,我明明可以从那场大爆破中生存下来。他在前一天绝对只是单纯地要罚我,而不是在最终存了一丝善念,于是保了我一命。
      即使他真的要保我一命,那也是他非要多此一举,施恩于我,好让我在他死后总念着这事,去揣测他是不是真的有过那么一丝善念,在对人性的反复怀疑中继续被他控制着精神。

      这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你知道何谓人类无限的可能性吗?
      我是被孤剑急切的声音唤醒的。睁开眼时,我朦朦胧胧看见了夕阳与海,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正拍着翅膀向天际飞去,往日那些令我目眩的白墙和穹顶已尽数化为粉尘,盘旋于空中,废墟笼罩在我钟爱的金色下,时间停在了昼与夜的交界点。我能听到心脏传来的嗡鸣,嗅到硝烟中混杂的草香,孤剑的战袍就盖在我身上,黑绸的质地柔软而温暖,湿漉漉地贴着皮肤——我的五感从未如此敏锐过。向旁瞥一眼,浓雾中依稀能看见两个身影,是一个少年在以血肉之躯护卫着他的姐姐……同为被诅咒的孩子,博士在他们身上又做过什么实验呢?
      无所谓了,旧的规则已经消亡,这里是新的世界。
      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,此刻就在我的身旁,陪我迎接着新世界的降临。
      至高极乐,不过如此。
      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这一瞬的欢愉。
      我从没有这么感激过博士,感激他赐予我生命,也赐予孤剑生命,我甚至原谅了他过去对我的种种折磨,因为我完全理解了他的美学,为了这一瞬间的绚烂,我也甘愿投身于毁灭之道,去将德行、理性与良知的大门彻底砸碎,以看清门外更广阔的天地。
      这大概就是他所谓的,无限的可能性。
      不,这还不是“无限”。
      博士用他的命,完成了一个关于永恒的课题。
      他死了,但他还活着。
      就活在我的血液里。


六、血缘的诅咒
      从小到大,每当博士慈爱地抚摸着孤剑的头发时,我都会变得极为焦虑。我是最懂博士的人,他教育孤剑伦理、节欲,便一定会在最后摧毁掉它。毁掉一件好看的东西,真的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。
      但哪怕我最终选择成为一个以血腥为美丽、以灾厄为愉悦的狂人,我的基本原则一定是:不可因我的扭曲而伤害到孤剑。因为支撑我走到今日的初心就是“变强,想法子弄死博士,让他再也没法掌控孤剑”,这点与博士赋予我的扭曲一样,构成了我这个人的整体,倘若抛弃掉这点,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可言了。
      反正我有别的玩具,没必要对孤剑下手。

      不伤害他,为什么又要时时对他冷言冷语?其一是向他展示恶的真实,其二是教育他正确认识世界,其三……也可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。
      后来我也发现了,所谓的“教育”根本是多此一举:在对他的行为上,博士早作出了与我相同的举动。
      他又一件糟糕而经典的举动就是,他最终把他的心肝宝贝完好地交给了我,而非摧毁他、带走他,也就是说,为了孤剑,他同样选择了“超我”。
      无数事实都在佐证着一点。
      公孙博士不是一个人,我、就、是、公、孙、博、士。

      所以,假如我去拥抱孤剑,就等于是博士仍在触碰他,这是我最最厌恶、最最不可接受的一点。我所做的一切,就是要使孤剑远离博士,既然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那个人,那么我最好是自己去死,以终结掉这份血缘的传承。
      但博士把我训练得极为惜命,我是无法自杀的。再说活着作恶与不伤害孤剑也不算矛盾,只需远离他即可,我可是个享乐主义者。
      博士死后,我封闭了自己与孤剑的精神链接,和他还有君子淑女一起重建了基地,后来我们又被无剑接管。在那段日子里,我始终与孤剑保持着距离,我认为这样疏远而平静的日子已经足够,直到“大荒”漩涡的出现。
      “大荒”令我不得不去与他深入接触,而接触越深,便越能发现这人远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意思。虽然可悲,但我恐怕是最能理解博士对他有多喜爱的人。这种深入接触既令我兴奋,也在加重我的焦虑,在他被毒液感染后说出受过博士“教育”的那刻,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冲动,只想立即强制性地占有掉他。
      所幸不伤害孤剑的优先级高于了一切。
      我如果足够冷静,就该立即停止行动,回到原来半真半假的疏离态度,但当时的我实在是焦虑到了极点,我需要他的肉体。
      那么,如果一定要保持这份关系,我希望他惩罚我,折磨我,虐待我,鞭笞我,掐死我。
      “公孙博士”的罪不在于对世界的恶意,而在于他竟对孤剑下手了。
      他罪大恶极,他必须得到报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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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探索日志 第129日】
   气候:晴,无风。
   资源储备:良好。
   特殊事件:无。

   与同行者的谈判:
      我向曦月说了那项提议,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冷漠地回绝了我,还幸灾乐祸地说我果然被他骗得破了戒律,以后怕是得求着他要。
      他不要是最好,但这嚣张的语气仍令我忍不住教训了他一顿。
      还是与他切磋来得有趣。

      之后……差点又顺水推舟办了一次,幸好我俩的意志力都不错。这种不必要又耻辱的事,还是越少越好,要不是为了缓解他显而易见的焦虑,我才不愿意做。
      再接下来,他的话令人匪夷所思。
      他说,以后要做可以,频率也好商量,但必须要在行事之中虐待他,下手越重越好,接着又说了些不堪入耳的。
      神经病!
      他一看我的表情,便笑我伪善。
      这个人真的太棘手了……

   心理分析:
      我回顾了一下他往日的行为,包括其战斗风格,发觉到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。
      这种感觉在被接管之前,我也曾有过。在踏上各式各样的战场时,我常常会想,倘若我们出生的意义就是杀戮,博士又为何要教育我们作为一个人去活着?
      我一度认为我至少可以和曦月互相理解,因为他是我的同类,并且是水平相当、又唯一与我拥有精神链接的同类。但是自博士死后,他就把链接全部封闭了,人也变得更加乖张。

   对策:
      虽然很耻辱,但我并不想做伪善无用之人。既然他有那种要求,我会计算好合适的力度,以同时满足他的生理和心理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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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探索日志 第4年1月1日】
   气候:晴,无风。
   基地情况:良好。
   资源储备:良好。

   总结:
      我们在大荒已经度过了整整三年,即十八个冬夏。这三年在探索上依然没有太大收获,但已在一处合适位置建立了相对稳定的根据地,并向外扩建了三个分基地。
      曦月甚至自己开始酿酒,我也发现了几种茶叶的替代品。

      靠着修炼,时间是很好打发的。在稳定下来后,我们的关系也回到了来大荒之前的淡薄状态。我对这种现状很满意,因为我不想和他过于亲密,最好是能时不时地看到他,知道身边还有这么个同类就够了。就像少年时代在基地那样,远远看他一眼,知道他还在努力活着即可,再靠近点,我的心脏就会感到剧痛。这个病症后来被治好了,发病原因据曦月说是“具有着精神链接的同类间的排斥力”。

      当然,有一件事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      说实话这件事令我焦虑,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还要控制到恰好,是很耗费神智的。但是只有他得到满足,我们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,为了平稳生活下去,我付出一些精力也是正常。所幸曦月是个不错的合作者,他可能读出了我的精神疲劳,每次都会主动去把一切收拾妥当,哪怕他前一分钟还被我弄得直不起腰。
      他对我的评价一直是A+,我问他还有哪里不足,他说是缺乏极致感。
      哼,不管他。极致感会致他于死地的。
      我就是要令他不足。


【探索日志 4年5月15日(16日补录)】
      晚上修炼时,难得碰到了他,他说是出来醒酒的,说完靠在一颗树下懒洋洋地看我舞剑。
      结果后来我们又争论了起来,甚至从武道争执到了别的东西。我说多余的感情致人盲目,他动作浮夸地大声道,正是这不可捉摸的因子,才造就了世间种种伟大而浪漫的艺术,不是么?
      天上没有星星,他热切的眼神却亮得能驱散黑夜似的。
      我虽不认同他,倒突然不想再和他辩下去。
      于是我们陷入沉默,互相打量起对方,没一会他伸出手指,拨了拨我的耳环,说,还带着呢。

      在约十四五岁时,这家伙突然来到我面前,朝我手里塞了几个金灿灿的首饰,然后转身就跑。这些首饰长着尖刺,张扬耀目,非常符合他的做派,我评估了一下实战价值,认为可在危难时作为暗器救急,想了想还是收下了,有的作为耳环,有的作为挂饰。我不想欠他人情,作为回礼,在三个月之后的一场突袭战中,我砸开了某位要员的金库,夺走了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蓝色荧石,打了对耳钉送还给他。
      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。
      他也还带着那对耳钉。我以为很多东西变了,但其实它们并没有变,也许从出生一直到死亡,都不会变。

      我想到一个问题。
      倘若和我来到大荒的不是他,而是别人,我会接受为了生存而发生的肉体关系吗?
      如果是和君子淑女……
      这假设太荒谬,他们不是曦月这种人,根本不存在这个前提。
      但,假设一下呢?假如他们因为构造原因也有这种需求呢?
      答案是,否。
      只有曦月可以。
      他是不一样的。


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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